光明日报记者 牛梦笛

  近期,荧屏又迎新热潮,正在央视一套黄金档和爱奇艺播出的新春大剧《人世间》成了观众讨论的焦点。该剧改编自获得茅盾文学奖的梁晓声同名小说,以一部时间跨度50年的中国百姓生活史,带领观众重温记忆中的火热岁月。

  近年来,越来越多由严肃文学改编的剧集受到观众欢迎。《人世间》热播并不是孤例,讲述装台人苦乐人生的《装台》、书写普通人奋斗史诗的《平凡的世界》,聚焦乡土社会激变和个人命运浮沉的《白鹿原》都取得了口碑收视双丰收。此外,由严肃文学改编的《经山历海》《我是余欢水》等也有亮眼的表现。据悉,莫言的《丰乳肥臀》、路遥的《人生》、王蒙的《这边风景》、金宇澄的《繁花》等小说作品也将以剧集形式与观众见面。

  多年前,严肃文学改编成电视剧的现象从热到冷,如今又回暖,从中亦能折射出剧集创作的发展轨迹。

 影视化改编难度大,曾让人望而却步

  严肃文学洞察社会、叩问现实,也反思人性,具有永不过时的思想深度、情感温度和精神力量,是荧屏不可或缺的优质内容。

  但在严肃文学影视化改编中,“一流作品,三流改编”的评价并不鲜见,已有的改编失败案例不断给创作者敲响警钟。中国传媒大学讲师、编剧王婧说:“一方面,严肃文学往往逶迤起伏、洋洋洒洒,如何将巨大篇幅凝练成一部故事完整、主题明晰的剧集,考验着创作者的改编功力;另一方面,严肃文学本身有着厚重的精神内核和深刻的价值旨归,如何在改编中保持其精神、传达其思想,也对创作者的艺术水准提出了高要求。”

  另外,并不是所有的文学文本都适合改编成影视作品。一些严肃文学有其独特的叙事方式和语言风格,并不适合影像化呈现,让其精彩的故事内容“另立门户”,要经历一番艰难的打散、重写。作品审查严、合适编剧难寻等问题也为影视化改编增加了阻碍,因而严肃文学影视化改编遇冷在所难免。

  严肃文学在为影视化改编提供强大文本基础的同时,也对剧集主创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改编《白鹿原》时编剧申捷直言,自己做了近二十年的电视剧,第一次遇到这么棘手的作品,资深编剧王海鸰也称《人世间》是从业以来最艰难的创作。

  《人世间》由腾讯影业、新丽传媒、阅文影视联合出品,剧集以周家三兄妹的生活轨迹为故事脉络,多角度、多方位、多层次地描写了中国社会的巨大变迁和百姓生活的跌宕起伏,呈现了一部中国式家庭变迁的生活史诗,题材和框架都蔚为庞大,影视化改编难度极大。

  “电视剧是戏剧和文学的结合,这种方式决定了无巧不成书。一唱三叹,一波三折,起承转合是必需的,难就难在这个地方,要把小说里表现的东西外化、影像化。人物所有的心理活动不再是文字描写,必须让他行动起来,这是比较困难的。”编剧王海鸰分享了改编中遇到的难点。她把小说《人世间》比作“精神主食”,电视剧《人世间》要名副其实,涉及面要多、广,要立体地反映特定时期、表现工人阶级。最终,剧本筹备历时近三年之久,才得以落笔成形。

  与此同时,此次影视化改编,为淋漓尽致地还原小说《人世间》故事中横跨五十年的时代真实感,进行了耗时六个月的紧张拍摄,大到各个时期的历史场景、各个阶段的家庭环境变化,小到各类生活道具,都力求与北方环境下的年代原貌相吻合。从文本到拍摄再到成片,对于细节的严格把控,成就了电视剧《人世间》的优秀品质。

 现实题材影视创作火热,让严肃文学重回视野

  近年来,随着一系列针对泛娱乐化现象的政策收紧、影视市场的向好发展,古装、甜宠、耽改等类型作品逐渐“让位”现实题材,主旋律创作更是站在了剧集市场的“C位”,佳作频出。这一正本清源的过程,为严肃文学的影视化改编开拓了疆土。在现实题材创作的市场召唤下,大批制作精良的剧集涌现出来,也反映出创作者更高的创作追求、更强的精品意识。贴近现实、人物真实、价值观温暖而坚实的作品得到了市场和观众的积极响应和广泛共鸣。而这些要求与严肃文学“反映现实生活、彰显时代精神”的特质相契合。

  《人世间》原著作者梁晓声说,自己有一个心愿——写一部反映城市平民子弟生活的、有年代感的作品。小说《人世间》便是他对自己生活积累、社会阅历和人生经验的阶段性总结,具有相当的现实主义高度。梁晓声表达了对《人世间》影视化改编的期许:“我们要共同通过影视化后的《人世间》,向现实主义致敬,向40多年来在中国改革开放中添砖加瓦的各类人物致敬,尤其向坚忍的、普通的,而又坚持做好人的人致敬。”

  在导演兼总制片人李路看来,剧本和故事比导演还要重要。和自己之前的作品相比,《人世间》像《老大的幸福》那样有各式各样的细节沉淀,“它深层次地显示了50年来中国的巨大变化,深情讴歌了改革开放,热血燃情,这是我最喜欢的一点。”

  站在文学巨人的肩膀上,影视创作加深了思想文化价值,也提高了审美品位,更具铿锵力量;而优质的影视作品喜闻乐见的形式和通俗易懂的内容,亦能反哺严肃文学,让更多诸如《人世间》这样深度关切家国命运、具有深厚人文精神的现实题材佳作走入更多人的视野。当下,正是严肃文学影视化的好时候。

  永不过时的“力量”,拓宽了严肃文学的道路

  在文学改编影视的市场格局中,网络文学占据相当一部分席位。中国作家协会发布的《2020中国网络文学蓝皮书》指出,2020年全年网络小说改编的影视剧目在140部左右,且热度最高的网剧中,网络文学改编的比例达到了60%。

  而现实是,许多网络文学IP的影视化并不完全出于健康的市场逻辑。对高人气IP的资源抢夺、对流量的盲目追逐,让一些内容苍白、格调低俗、不具备改编价值的网络文学影视化作品进入了市场,甚至引发了一系列严重的粗制滥造、同质化作品扎堆的现象。而经过时间考验和读者认可的严肃文学作品显然更值得在大小屏呈现。李路说:“我希望以娓娓道来的方式为观众讲述平实的故事,现在缺少这些平等视角的电视剧,不是俯视,也不是仰视。”

  在中央广播电视总台新春大剧《人世间》里,既有以周秉昆为代表的工人阶层,也有知识分子、官员和第一批下海到深圳的商人,正是这些人成就了中国近几十年来举世瞩目的发展。而《人世间》用细节、用故事、用情怀完成了一部有价值的百姓生活史,它向观众传达出一种观照现实的力量和温度,不论是对普通人的描摹和刻画,还是对社会问题的探讨和反思,都让观众产生心灵共振和情感共鸣。

  不少人评价,《人世间》里有50年历史纵深。它能让年轻的观众明白,如今的美好生活如何来之不易,亦能用抚慰人心的朴实力量,为更多在生活中奋斗的普通人带去慰藉和希望。以《人世间》为代表,价值观念和审美旨趣俱佳的严肃文学影视化作品,或将书写影视创作的新格局。